抱歉,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又颁给了一个“写歌词的”

摘要: 在他看来,自己首先是一名音乐人,其次才是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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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仔按:2017年10月5日,瑞典文学院于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宣布将本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石黑一雄,这位拿着英国护照的日裔作家也是一个“写歌词的”。为什么要用“也”?请往下看;P

作者 | Chang Liu

前法国驻华大使馆音乐项目官员,德国海德堡大学博士候选人,音乐文化研究者与推广者。


尽管鲍勃·迪伦依然健在,他在西方流行音乐文化史上的价值却已经到了可以盖棺定论的地步,然而那是在2016年10月之前,因为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他,自此他有了一个新的称号,叫做“那个写歌词的”。这不是褒奖,显而易见。


一年之后,2017年10月5日,瑞典文学院于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宣布将本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石黑一雄,这位拿着英国护照的日裔作家也是一个“写歌词的”——当然,除了歌词以外,他写得更多的还是小说和一些剧本。


石黑一雄


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石黑一雄是基于对他的小说创作水平的权衡。评委们给出的理由是这样的:这位作家“在拥有伟大情感冲力的小说中,揭示了我们与世间的虚幻关联之感下方的深渊”。


诺奖官方网站上所给出的石黑一雄小传里有选择性地列出了这位作家的主要作品,其中包括七部长篇小说,一本短篇小说集,七篇没有收录成册的短篇小说——其中大部分发表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石黑一雄刚刚从东安格利亚大学获得创意写作硕士学位的前后,五个影视剧本,还有两部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


在这篇小传的正文里,评委们还特别提到了石黑一雄在2005年出版的反乌托邦小说《Never Let Me Go》——旧译为《别让我走》,上海译文出版社预计在2018年推出的新译本把译名改为《莫失莫忘》——并指出“在这本小说里,正如在许多其他的作品里,我们也找到了音乐的影响。”



对于何为“音乐的影响”,评委们没有做出具体的界定,但他们举了个例子:石黑一雄在2009年出版的短篇小说集《Nocturnes: Five Stories of Music and Nightfall》——张晓意先生翻译的简体中文版《小夜曲:音乐与黄昏五故事集》在2011年已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以这本小说集为例,评委们得出的结论是:“音乐在人物关系的刻画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此看来,评委们所说的“音乐的影响”更多是在叙事学的范畴里去理解音乐对人物关系以及小说情节的构建上所起到的作用,而不是在阅读的过程中从文字和文体所感受到的那种音乐性。这一点与同样有着颇高音乐素养的奥地利文学家耶利内克截然不同。


既然诺奖的评委们提到了音乐,这里似乎有必要去点明更为严肃的一个问题,就是石黑一雄整整一个类别的文学创作在这篇官方给出的小传里遭到了选择性忽略。这部分作品就是石黑一雄所写下的歌词。


在十五年前为BBC录制的那期《荒岛大碟》节目里,石黑一雄表达了他对美国爵士名伶Stacey Kent的推崇以及他对这位歌手所演绎的George Gershwin的作品的欣赏。那期节目是在2002年录制的,在此之后,作家和歌手便建立了联系。他先是为她的2003年专辑《In Love Again》在侧标上写下了推荐的文字,随后她又邀请他一起参与创作了那张在2007年发行、随后获得格莱美提名的专辑《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


石黑一雄为这张专辑创作了四首歌词,分别是《The Ice Hotel》、《I Wish I Could Go Travelling Again》、《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So Romantic》。这张专辑里还有一首叫做《Never Let Me Go》的作品,但是并非出自石黑一雄的手笔,也与他的那本同名小说无关。在2011年Kent推出了现场专辑《Dreamer In Concert》,收录的曲目中包括一首之前不曾录制的旧作,是由石黑一雄作词的《Postcard Lovers》。


另一次较为正式的合作是在2013年的《The Changing Lights》专辑,这次石黑一雄为Kent写了三首歌词,分别是《The Summer We Crossed Europe In The Rain》、《Waiter, Oh Waiter》、《The Changing Lights》。两个星期之后,就是本月下旬,这位爵士歌手将推出名为《I Know I Dream: The Orchestral Sessions》的全新专辑,专辑的创作团队里仍然寻得见石黑一雄的名字。



这算得上是石黑一雄获得诺贝尔文学见之后首次公开发表新作品吧,而且是作为一个“写歌词的”人。不过石黑一雄不仅仅是以一位词作者的身份存在于音乐圈的,他对音乐有着更复杂的执念。


谈及石黑一雄与音乐,清华大学文学院的格非教授特别强调说“石黑一雄也是个音乐方面的大师,对于比较严肃的流行音乐非常精通。”


西方的流行音乐——不论是“严肃的”还是不“严肃的”——对于国内很多英国文学专业出身的研究、译介石黑一雄作品的专家学者而言都是相对陌生的,就好像东北乡村出身的林少华先生不懂村上春树所钟爱的爵士乐一样,但林先生就这方面的问题会很谦虚地跟颜峻请教。


读大学的时候,石黑一雄攻读的专业是英国文学、哲学、创意写作,但在他看来,自己首先是一名音乐人,其次才是作家。这样的自我认同感可以追溯到石黑一雄的少年期。


五岁的时候石黑一雄随父母移居英国,之后开始接受英国教育。在从文法学校毕业之后的间歇年里,他曾经把自己的音乐小样投递给不止一家唱片公司,那时候的石黑一雄未满二十岁。张晓意先生在《浮世音乐家》那篇文字里把石黑一雄所追求的音乐称为“大喊大叫的摇滚乐”,把青少年时期的石黑一雄描绘为“留着长发”的“嬉皮”,把石黑一雄为追逐音乐梦想而付出的努力叫做“石沉大海”。


1977年的石黑一雄还是一位唱作歌手


音乐上的失败仅仅是音乐上的失败,毕竟石黑一雄依然是石黑一雄,而不是小野洋子。在2015年《卫报》的一篇采访中,石黑一雄也提到了自己的音乐梦。他本想成为一位根源唱作人,却意识到自己没有希望同时胜任唱作人和作家两个角色。他说——“我曾经把自己看作是某种乐手类型的人,但我在思考的时候意识到:其实,这根本就不是我。我远没有那种十足的魅力。芸芸众生之中有一个人,他穿着胳膊肘打着补丁的条绒夹克,那才是我。”这两种角色的设定有着巨大的反差,这种反差也给石黑一雄带来了巨大的挫败感,如果用一句歌词来概括石黑一雄当时的心理活动,李宗盛的那句“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该是很贴切的了。


虽然中国摇滚教父崔健已经被哈佛大学的中国文学专家王德威教授收进了他主编的那本哈佛现代中国文学史,但是歌曲歌词的文学性以及文学价值仍然没有在中国得到大范围的认可。


针对自己创作的歌词的文学性以及价值,石黑一雄没有评论,但是他曾经提到过歌词创作对其小说写作的影响。石黑一雄说——“我在创作歌词的过程里学到了许多重要的东西,其中的一点,就是在以第一人称去写一首亲近、私密的歌的时候,歌词中的含义绝不可以不言自明地放在明处。要让它百转千回,有时候要到字里行间去寻找。这一点对我的小说创作有着极其巨大的影响。”然而,当歌词中出现了第一人称“我”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直接把这个“我”等同于歌曲的演唱者或者歌词的创作者,对歌词进行如此懒惰与武断的解读有可能直接扼杀歌词的文学性以及对歌词更高层次赏析的可能性。


石黑一雄,不论他是一位写小说的词作家,还是一位“写歌词的”小说家,他运用不同体裁所构建出的文学版图却是不可分割一个整体。这种不可分割的关联性远远超过了石黑一雄对歌词与小说这两种不同体裁在创作经验上所产生的相互影响。例如由他填词的那首在2008年获得了“International Songwriting Competition”一等奖以及格莱美提名的作品——《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


在这首歌里,石黑一雄说,“你的心碎了,整整一夜没合眼,但是,当黎明刚刚到来的时候,你乘上了这班有轨电车,车上挤满了通勤的人,这些兴高采烈的人给你带来了慰藉,然后在有轨电车的尽头有一顿自助餐,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在那儿找到——比如妙不可言的咖啡——所有的人都与你攀谈,你用羊角面包把自己填饱。”而这列有轨电车,石黑一雄告诉我们,正是他第四部小说《The Unconsoled/无可慰藉》结尾的一种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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